東漢骷髏王，以冢中枯骨裝飾馬鞍的魏文帝心腹

今天為讀者朋友介紹一位東漢末期政治人物——王忠。

王忠之履歷，反映了漢末災(zāi)荒動亂下的個體、在亂世中漂泊求生的經(jīng)歷。

其本人無獨立列傳，甚至連字號也失考；只能從同書其他人物傳記的吉光片羽中、略窺一二。

① 董卓之禍

王忠，扶風(fēng)人（扶風(fēng)，今陜西寶雞扶風(fēng)縣，漢末屬司隸校尉部）。年輕時代的王忠在扶風(fēng)做亭長，即今天的“社區(qū)治保主任”。

三輔暴亂，當自董卓上洛（189）始、至獻帝東遷（196）止。這七年間，兵連禍結(jié)，百姓罹難?；实垡苍跈?quán)臣挾制下，顛沛流離；天子從洛陽被綁到長安，又從長安被綁到弘農(nóng)，最后被曹操挾持到許縣，成了一枚人肉橡皮印章，美其名曰“奉天子以討不臣”，實際是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。

時（194-195）三輔民尚數(shù)十萬戶。（李）傕等放兵劫略，攻剽城邑，人民饑困，二年間，相啖食略盡。--《魏書六》

三輔。即馮翊，扶風(fēng)，京兆；長安地區(qū)屏障。

王忠為扶風(fēng)人（同郡著名人物還有法正、孟達）。長安動亂，三輔也不可能獨善其身。王忠的社區(qū)治保主任也干不下去了，索性加入逃荒大軍，隨饑民一路南向武關(guān)，顛沛求生。

② 人相啖食

當是時，天子百官也饑寒交迫，在李傕、郭汜的淫威下，吃些臭牛骨和糟糠粗菜。天子想討一口白米飯吃都不可得。

諸侍臣皆有饑色，時盛暑熱，人盡寒心。（獻）帝求米五斛、牛骨五具以賜左右，（李）傕曰：“朝餔上飯，何用米為？”乃與腐牛骨，皆臭不可食。--《獻帝起居注》

甚至從長安逃回洛陽后，饑寒交迫的情況也無法減輕分毫，天子食不果腹，尚書郎以下的官員，因為長期斷水斷糧、竟然成批成批地倚著墻壁、困餓而死。

天子入洛陽，宮室燒盡，街陌荒蕪，百官披荊棘，依丘墻間。州郡各擁兵自衛(wèi)，莫有至者。饑窮稍甚，尚書郎以下，自出樵采，或饑死墻壁間。--《魏書六》

這種情況下，指望著人類維持著物質(zhì)豐富社會下的尊嚴和體面是不可能的。何況王忠還不是隨皇帝車駕而行、而是跟隨饑民一路流亡的。

絕境之下，王忠也無法幸免地吃了死去同伴的血肉，以求得一線生機。

王忠，扶風(fēng)人，少為亭長。三輔亂，忠饑乏啖人。--《魏略》

自此，王忠有了“食人魔”的惡名。

③ 入仕曹魏

初平年間（190-193），婁圭在南陽，替劉表招募饑民入伍；與逃難中的王忠相遇。王忠不愿投奔劉表，憑借亭長出身的些許武力和領(lǐng)導(dǎo)才能，王忠率饑民反擊婁圭，還奪了數(shù)千殘兵。遂將兵馬北向、投奔曹操。

操大喜過望，拜忠中郎將（漢末官制紊亂情況下的一種中級軍官）。此后，王忠隨曹公南征北討，軍前效死。

（忠）隨輩南向武關(guān)。值婁子伯（即婁圭）為荊州遣迎北方客人；忠不欲去，因率等仵逆擊之，奪其兵，聚眾千余人以歸（曹）公。拜忠中郎將，從征討。--《魏略》

建安四年（199），劉備趁東征袁術(shù)之機，襲殺徐州刺史車胄，舉郡叛曹。曹公大怒，遣王忠、劉岱（非兗州刺史劉岱，同名人物）討伐徐州。結(jié)果左將軍勾結(jié)袁紹，袁紹派騎兵隊前來助戰(zhàn)；袁、劉聯(lián)軍大敗王忠，忠死傷慘重，狼狽奔回。

（袁）術(shù)死，備殺刺史車胄，引軍屯沛。（袁）紹遣騎佐之。太祖遣劉岱、王忠擊之，不克。--《魏書六》 ④ 曹丕作弄

王忠的政治立場，從現(xiàn)存遺留史料看，是站在曹丕一邊的。

《吳質(zhì)別傳》曾記載王忠、曹洪共同出席宴會，赴宴者皆曹丕心腹：曹真、吳質(zhì)、朱鑠。其中曹真是曹丕最為倚重的宗室族兄，吳質(zhì)和朱鑠是曹丕四友之二（另外兩位是司馬懿和陳群）。宴會上吳質(zhì)倚仗皇帝（曹丕）寵愛，竟然找了幾個戲子，當眾嘲笑曹真肥胖、朱鑠瘦弱；曹洪和王忠勸阻，結(jié)果火上澆油，致曹真、吳質(zhì)拔劍相向，最終不歡而散。

時上將軍曹真性肥，中領(lǐng)軍朱鑠性瘦。（吳）質(zhì)召（倡）優(yōu)，使說肥瘦。（曹）真負貴，恥見戲，怒謂質(zhì)曰：“卿欲以部曲將遇我邪？” 驃騎將軍曹洪、輕車將軍王忠言：“將軍必欲使上將軍服肥，即自宜為瘦?！?-《吳質(zhì)別傳》

曹丕知道王忠出身三輔，因饑寒交迫曾經(jīng)吃過人肉。

曹丕做太子時，某次君臣出行，路過亂葬崗；曹丕竟然惡作劇，叫隨行的戲子，從墳冢間挖出骷髏，拴在王忠的馬鞍上。

忠進退失據(jù)，面紅耳赤，曹丕和隨行侍從撫掌大笑。

（文帝）令俳取頉間髑髏系（王）忠馬鞍，以為歡笑

王忠成了名副其實的骷髏王。

五官將（即曹丕）知（王）忠嘗啖人，因從駕出行，令俳取頉間髑髏系忠馬鞍，以為歡笑。--《魏略》

注：俳即侏儒藝人。

⑤ 參與勸進

建安十八年（213），曹公進位魏公。勸進大業(yè)，王忠參與其中。

於是，中軍師陵樹亭侯荀攸、前軍師東武亭侯鍾繇、左軍師涼茂、右軍師毛玠、平虜將軍華鄉(xiāng)侯劉勛、建武將軍清苑亭侯劉若、伏波將軍高安侯夏侯惇、揚武將軍都亭侯王忠……等勸進。--《魏公勸進表》引自王沈《魏書》

王忠此時為揚武將軍（官位 ）、都亭侯（爵位）。

揚武將軍，兩漢雜號將軍。

在此特別強調(diào)一點，“雜號將軍”不等于“雜牌將軍”。除固定的八重號及四征四鎮(zhèn)等將軍，其余名號將軍皆為雜號，戰(zhàn)時設(shè)置，戰(zhàn)后收回，位階二千石，同郡守。

著名揚武將軍：滿寵、張繡、郭淮、法正、鄧芝、吳景等；皆魏蜀吳三國腹心之臣。

注：都亭侯，即沒有固定食邑，但可領(lǐng)取俸祿的亭侯。亭侯，高于關(guān)內(nèi)侯，低于縣侯和鄉(xiāng)侯。

王忠以一介“骷髏王”，竟然做到揚武將軍、且勸進表中位次緊隨夏侯惇（魏朝首任大將軍）之后。足見仕魏十數(shù)載，頗建功勛，深受寵信。

王忠之后罕見記載，但以《吳質(zhì)別傳》，“來朝”可知，王忠至少活到黃初年間（220-226）。還經(jīng)歷了曹丕四友之一的吳質(zhì)，與曹真、朱鑠翻臉的鬧劇（本文第五部分）。善終而死。

⑥ 結(jié)語

王忠起于閭閻，出身行伍。在漢末亂世，命若飄絮，身如浮萍，顛沛流離，莫知所向；后隨曹公征伐，百死無生。雖然最終僥幸得以善終，也始終被當年食人惡名所困擾。

王忠的命運，其實是漢末亂世小人物的典型代表。

天下土崩，喪亂流離，人性之兇烈、人命之微賤，窺豹一斑足見全貌?？畤@亂世之酷烈，也應(yīng)珍惜當下之和平，把握手中之分秒。

我是胖咪，漫談歷史趣聞，專注三國史。從史海沉鉤中的蛛絲馬跡、吉光片羽，來剖析展開背后隱藏的深意。感興趣的讀者朋友可以加關(guān)注，我會定期更新原創(chuàng)三國類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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